《人間往事》
新域劇團
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

15 - 17/1/10 [四場]
[100116] 去年三月，潘惠森以差不多的班底推出《人間煙火》，現在是其姊妹作的《人間往事》。戲一開首已經借角色的口點題：「秋風起，黃葉落。」萬物有時，生死有定。時辰一到，人也要落了。This is the end，這世界也許要告終了。直到戲末了，祖先從一百年前打來電話。他問：一百年後的「今天」，子孫們 (即「我們」) 還能夠在平靜的土地上生活嗎？

在如同古老庭院的天井內，開展了斑駁陸離的場面。其間出現了諸多不同的角色，他們似乎是同一家族的人，只因多年喪亂，先輩不得不飄洋過海，終於落得今天的樣子，而父親形象卻是缺席的。這反映了父權傳統的失落。而一眾子孫們雖生活在同一個空間，雖然吵吵鬧鬧，卻似乎關係疏離。他們的或攜纏大瓶清水似恐一朝斷水，或埋首烹魚以孜孜求食，或用心化妝期望做模一朝成名，或醉心無關世局只存外在空殼的表演，或埋頭雕琢一具木頭以尋找家族根源，或只在無聊地爭爭逐逐……。這到底是一個紛亂、扭曲、難以溝通的世界。

這世界當然不平靜。戲一再在「天 (門) 圓地方」的天井的牆上顯出一段書法。這書法一直片段式地出現，最後，卻索性讓「祖先」明明白白地「說」出來，他要介紹的是王羲之的〈喪亂帖〉。原文是：「羲之頓首：喪亂之極，先墓再離荼毒，追惟酷甚，號慕摧絕，痛貫心肝，痛當奈何奈何！雖即修復，未獲奔馳，哀毒益深，奈何奈何！臨紙感哽，不知何言！羲之頓首頓首。」

王羲之是因為先人的家墓一再被人破壞 (再罹荼毒)，雖經修葺但仍心痛不已，反映世情喪亂，更流露其痛苦不安。潘惠森則借之而寫今天的世道衰微，故整個戲都以較誇張的手法，表現不同角色在這世道的迷亂生活狀態。而最後，索性點明白了。在解釋〈喪亂帖〉時，播出的是This is the end…的歌曲，而眾演員則脫去戲服，以「人」的身份在舞台上激烈搏鬥，具體突出現世關係的緊張、眾生的不堪。

月前潘惠森的《敦煌‧流沙‧包》不啻是一篇勸世文，到了這個戲，潘惠森不單是要借歌「勸世」，更是跳出來直接點破，表達其心情的無可奈何。從藝術的角度看，這「警世」可能是過於顯露了。或許，世情紛亂至此，一切含蓄都不管用了？潘惠森這位老於世道的智者，一再苦口婆心地，從《人間煙火》到《敦煌‧流沙‧包》到《人間往事》，在勸告人「知所為生命定位」的同時，也在香港的劇場內盡量捕捉機緣，以莊諧並重、似囈如狂的筆法，為他觀察得、感受得的世道，留下可觀的痕跡。